享露玩家

 

Dear蘭嶼

　　你心目的家是什麼模樣？是溫馨巧小的公寓，還是時尚摩登的高樓大廈，或者是頂級奢華的豪宅。

　　在寸土寸金的都市裡，生活空間像積木般不斷往上堆疊，堆砌成高聳入雲的大樓，大樓則把天空分割成細碎的藍色方塊。

　　我逃離都市，渴望著更原始的面貌，沒有污染、沒有繁榮，沒有大樓的世界。我以為蘭嶼是，或者說她有廣闊的藍天，清澈的大海，卻也有著往上堆砌的房子。

　　達悟族的傳統建築為「地下屋」，一種因地勢氣候而發展出來的建築形式。第一次看見地下屋，很納悶這座四周環繞著海洋的島嶼，怎會採用穴居式的建築，難道不怕淹水嗎？原來地下屋是採梯田式蓋法，搭配石片堆砌所以有良好的排水系統。

　　地下屋除了主屋之外，還包括工作房與涼台。主屋相當矮小，必須跪著進門，由於空間不大，走廊的寬度也只能容一個人活動。主屋除了睡覺、儲藏、各種活動之外，主婦們還必須在狹小的屋裡升火煮飯。煮飯時煙霧四處瀰漫，很容易就把房子燻得烏黑。雖然現今這房子沒有人居住，依稀能聞到炭火的味道，彷彿聽到母親吆喝著孩子吃飯的聲音。 

　　走出主屋，工作房曬著剛捕獲的飛魚，一旁，有四塊石頭傾斜著面對海洋，原以為是石碑之類的文物，後來才知道這是望星石。達悟人會在夏天的夜晚，與家人依靠在石頭上看星星，或是白天有時也能遠遠看著海豚的蹤影。

　　達悟人是浪漫的，我總是這樣覺得。不論是望星石或涼台，都能看出，他們喜好跟朋友們一同欣賞著自然美景，聊著天、喝著酒，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。 

　　　或許沒有太多的科技產物，所以他們有更多的時間陪家人聊天。相反地，都市的生活狹小，人與人的距離短，但心的距離很遠。尤其各式的科技產品不斷推陳出新，每個人都很容易埋在小小方盒子裡，藉由螢幕看到世界各地。

　　然而一個地方的開放，相對的也是文明的快速成長期。如傳統與現代，這兩者永遠是矛盾的，很難兩全其美。1970年代，台灣政府的「美意」，欲提升半穴居原始人的居住環境與生活品質，拆掉傳統的地下屋，改建成一棟棟面貌醜陋的國宅。因達悟人不習慣公寓式的房屋，加上這樣的房屋並沒有將地理環境考量進去，每當夏天，屋裡總像火爐一樣悶熱。於是這些政府的「德政」變得多餘，這些國宅空了下來，醜陋不堪的方盒子玷污蘭嶼的美。

　　如今完整的地下屋面貌只能在野銀村看到。為了吸引觀光客，許多人自己蓋起民宅。三層、四層透天厝，各自有不同風格。能說這樣不對嗎？若不如此，觀光客不會進來，缺乏工作機會，島上人口必定流失。

　　年輕人喜歡現代時髦的公寓，地下屋只剩下老一輩的在居住，雖聽不懂達悟話，在比手畫腳後，略知這些老一輩已住了好幾十年，早習慣了，也不想搬，雖然兒子媳婦有意要他們搬去同住，但他們寧可在老房子過一輩子。

　　房子雖小，家具俱全，從大同電鍋、電視機、電扇...什麼都有。就像一間原始風味的小套房，開了門就能看到寬闊的大海，閒暇時，就和老伴雕刻小船賣給觀光客。我買了一艘，不精緻，卻很可愛，並要求他們讓我拍照。

　　蘭嶼，你心目中的家是什麼模樣？

　　其實家的形式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家裡會有人永遠為你留一盞燈，擔心你這麼晚下班吃飽了沒，擔心你半夜不睡覺會搞壞身體，會在乎你，會噓寒問暖。甚至時會拌嘴吵架，隨後可以在他面前毫無忌憚的大笑大哭，不在乎美醜，只在乎你快不快樂。

　　這是我心目中的家，或許你想的跟我一樣，對吧！

備註：達悟人相信相機會帶走人的靈魂，所以很多觀光客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得罪了他們。不過近幾年觀光客多，他們的這種觀念也稍微轉變，只要你給他們錢，其實都有商討的空間，或者是拍照前先詢問意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