享露玩家

 

Dear蘭嶼

　　騎著車，順著直覺出發。

　　偶爾被藍天迷惑，有時為大海佇足，這個不太大的小島，有著無法言喻的魅力，經常一恍神，時間就消逝過去。

　　過了東清村，朗島村顯現出另一種島嶼風格。他位於蘭嶼最北方，擁有北國風情，吹來瑟瑟寒風，在這炎熱的島嶼，注入一陣清涼。

　　沿著長路漫漫，除了藍天、大海，肥綠的灌樹叢外，偶有小羊懶散的窩在路邊曬著太陽。看慣了高樓、車水馬龍，這景色對我而言有如夢境。

　　小時候經常做一個夢，夢中的我走在一個無人的長路上，湛藍的天、清澈的海，雲朵雪白柔軟像是棉花糖一樣，舉手即可觸碰。雖然景色是那麼美麗，但心中卻充滿恐懼。沒有人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，為何人會在這裡，我就這樣一邊走，一邊哭。忽然遠處想起一陣哀傷的樂曲，我走了過去，只見一群修女圍繞在墳前，說著我聽不懂的話，隨後丟下手中的玫瑰。我從縫中想看看到底是誰過世，走了過去一探究竟，卻看見自己的照片就在石碑上，修女好奇全都轉過頭來看著我。

　　就這樣我被驚醒了。那陣子經常做這一個夢，每次都想知道為何我會躺在墳裡，但夢裡經常到這裡就結束了。所以今日這場景，讓我不斷想起那個令人發毛的夢，心想那麼等下是不是真的會看見自己的墳墓。

　　不過，夢終究是夢，我沒看見自己的墳，卻走進了一家小小的藝品店。

　　起初是被手繪的明信片吸引住，接著看到一旁陶塑的女像，造型柔和，比例完美，好奇問老闆娘這藝術品是出自何處，她卻笑笑的說，這是老闆做的啦！

　　旅遊的樂趣就在於，你不知道何時、何地會遇上什麼人。

 

　　這是一家遊客的「碧風港」，裡面擺滿老闆娘親手做的飾品，以及老闆的雕塑品。跟他們聊天之後，才知道老闆娘當年來蘭嶼玩時認識了老闆，兩人相識到相戀，結婚後，夏天就在蘭嶼做生意，冬天就在台灣工作。

　　我問她，不後悔嫁到蘭嶼嗎？她聳聳肩，看著老闆笑著說：「沒辦法啊！誰叫我被他騙了！」我想從她的玩笑話中可看出她真的很幸福。她說雖然剛開始來到這裡真的很無聊，沒有電視也沒有網路。以前她在台灣工作總是忙碌，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，當忙碌的生活變成如此悠閒，起初很不習慣，後來就愛上這裡的生活，而且這環境對小孩也很好。

 

　　老闆就像多數的達悟人，結實、黝黑，而且長的很帥外加一點點的羞怯。沒想到他是一個陶藝家兼藝術家，平時從事陶藝創作，甚至還漂洋過海去日本教學，聽他說跟一些台灣導演交情很好，曾幫忙製作電影配樂，當他越說越開心的時候，竟端出配酒用的小菜請我享用。

　　從陶土開始聊起，他說蘭嶼的陶土很特殊，全世界就只有法國與蘭嶼有。他立刻拿出一塊未處理的原始土塊出來，並告訴我蘭嶼的陶土具有相當的黏性，可塑性很強，但產量不多。把陶土當中的碎石子清除乾淨後，就能塑造出不同的器皿，也是早期達悟人的生活用品。由於現在用品都是塑膠製，便宜又耐用，所以這項傳統也逐漸失傳。

 

　　我把玩著泥塊，心想這就是文明必須拋棄掉的東西，很多時候傳統是會被取代的，隨之又被別的不斷取代。

　　當我們聊開之後，老闆又說著他在台北的趣事。他問：「你在蘭嶼有看過穿丁字褲的男生嗎？」我搖搖頭。「這幾年觀光開放後，穿丁字褲變成一種表演，而且現在的年輕人怕羞，也幾乎不穿了，你們只有在祭典的時候才看的到。」又問：「所以如果有人穿丁字褲在台北東區逛街，妳覺得如何？」我搖著頭說不可能吧！應該會被當成暴露狂被警察抓到警察局。他一陣大笑，「我就幹過這種事哦！」「當時那一票玩電影的朋友每個人都從口袋裡掏出一萬塊，丟在桌上嗆說『你要是敢穿著丁字褲在東區附近走一圈，這些錢你就可以全都拿走。』妳知道嗎，好幾萬愧ㄟ～我當下就穿著從蘭嶼帶來的丁字褲，在忠孝東路五段走到四段哦！最後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把那些錢放進口袋，還說從來沒看過像我這麼瘋狂的人勒！」

　　想到蘭嶼確實就讓人想到穿著丁字褲的達悟人，當初也想像著蘭嶼應是到處都穿著丁字褲的猛男，不過此行還真的一個都沒瞧見，聽到老闆的講述後，又更感興趣了。

 

　　他解釋說丁字褲的發明是因昔日達悟人為工作便利，漸漸習慣的傳統服飾。大約幾十年前還是有許多人穿著丁字褲，後來因國民政府撤退來台後，聽見傳聞中有個島嶼相當落後，都穿著丁字褲趴趴走。找了很久，終於發現蘭嶼就是那傳聞中的丁字褲島嶼，因當時國民政府覺得這樣的穿著相當有辱國家形象，於是就下令不准穿丁字褲，還一人發一條褲子。

　　執行政策的期間發生很多趣事，許多居民仍舊不習慣文明的物品，紛紛又穿回丁字褲。經過時間與文化教育的薰陶，如今的達悟人已拋棄了丁字褲，穿起各式流行的服裝。是近年來政府又開始推動傳統文化的保存，所以丁字褲就成為「文化課程」的一部份，孩子們只有在課程中學習如何穿丁字褲。甚至有人因為害羞，在臉上化妝，以免讓人認出來。

　　所以現在只有少數的老人會穿著丁字褲上山下海，因為這才是「男人」的象徵。其實我挺認同的，因為要穿著丁字褲身材都是相當壯碩結實，假使屁股鬆弛或鮪魚肚穿起來就失去那種風味。

　　聽著他的敘述，又加深我對這島嶼的認識。一趟旅程有趣的部份不只有風景，還有這一路上遇到的人。我經常就這樣，逛累了，坐下來和陌生人天寬地闊的聊起來，最終卻成為旅途上最美的回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