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話-01.jpg

 拿起相機,寬闊的世界隨即變成一張張的故事。主角,有時是一片海洋、或是一棟建築;有時,卻是某個陌生人,惆悵的背影。

 按下快門是一個意外。當我從視景窗看到他的背影的時候,我想起,當年的他是否也望著這片海洋,想著家?

 曾幾何時,覺得他長大了。或許是他越趨高大的身形、低沉的嗓音,也許是他開始會替我提重物,或挺身而出的時候。我已經忘了,是什麼時候他已經不再是個愛哭、逞強的小男孩;是什麼時候,他已學會替我承擔責任、照顧家人。

 很多時候,人總在不自覺中忽略這一切的改變。

 尤其是往往同住一起的家人,越是靠近,就越顯得陌生。我已經不記得他當時去馬祖當兵,是否對他說過些什麼,也許壓根不在意這一件事。當兵,是每個男人必經之路,但對於女人來說,那是另一個世界。

 「你們現在當兵真的是太輕鬆了,跟我們那時候比起來,還真是爽兵!」我聽過不同時代的男人,都曾如此對話。父親對弟弟這麼說,弟弟對表弟這樣說,好像台灣男人是一代不如一代,在富裕和平的台灣,當兵就如去夏令營一樣。

 當兵辛苦嗎?多年後,我這樣問他,他無語。

 後來從母親那裡才知道,當兵的第一周沒打電話回家報平安,事後母親打電話去軍營,他才打電話回來。母親取笑著說,他打電話回來,喊了一聲“媽~”之後就哭出來了。當時我也笑翻了,心底覺得他還是個孩子,長不大似的。

 去過馬祖之後,似乎能體會他當時心中的那種寂寞與不自由。雖然有藍天大海陪伴,離島的生活卻不如本島便利自在,尤其軍中的生活,讓他理解到不合理是存在的、不自由是束縛的,他開始懂得學會沉默、學會察言觀色,當菜鳥變成老鳥的時候,這一切又成了循環,大家都墨守這些不成文的規則。

 我問,你當初受過的苦,為什麼要加諸在新人身上,你既然媳婦熬成婆,應該知道菜鳥的艱辛啊?

 他說,如果不這樣,這些菜鳥怎會成長呢?

 聽到這答案,不禁莞爾一笑。當兵,好像是種成年的考驗,撐過去,就把男孩變成男人,帶點事故的神情,卻也成熟許多。

 他說,想回去馬祖看看,當年的軍營,走過的路,吃過的食物,都好想重新回味一番。當時,一入伍就開始算著退伍的日子,總覺得回家的路還好遙遠,沒想到現在卻回味起那段當兵的日子啊!

 此行,雖無法與他同遊,但走過他當兵的地方,假想他當兵的模樣,似乎和視窗內的阿兵哥身形重疊著。想對他說,回家的路不遠,因為這一年多的時光,將是你一輩子無法抹去的回憶。

「Come馬!揪團衝馬祖」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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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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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愛麗絲
  • 服兵役是將男孩鍛鍊成男人的階段
    在外島服役更顯得不便與寂寥...

    另外.我喜歡這首音樂
  • 我也很喜歡這首歌,淡淡的哀傷。
    我覺得這篇是以一個姊姊看這弟弟成長的那種感觸,
    其實我也沒對他說,看他這樣,也會心疼。

    Eureka 於 2010/11/17 15:48 回覆

  • pinggis
  • "回家"引我前來
    音樂讓我駐足
    文字觸動當兵時的影像回憶

    謝謝 Eureka.
  • pinggis的當兵故事我到沒聽過,
    你也有過辛苦的那段歲月嗎?
    還是哪天也要拍拍你當兵的地方呢??

    Eureka 於 2010/11/17 15:53 回覆

  • alin
  • 那藍色的海
    讓傷心的人更傷心
    讓寂寞的人更寂寞啊...
  • 越是寬闊,其實,也越狹窄。
    我喜歡藍,因為寬闊,也因為哀傷。

    Eureka 於 2010/11/17 15:50 回覆

  • Russ
  • 突然想到一句話
    「所有對於我們的傷害,只要不致命,便能使我們更強壯」
  • 你這句話真棒!!
    人總要有點挫折才會成長,太平順的道路,看到的又不一樣了!!

    Eureka 於 2010/12/02 13:48 回覆

  • Ivan Chang
  • 這讓我想起好幾年前去當兵的時後,坐著台花輪往澎湖,當離台灣本島愈來愈遠,只剩下海平面時,只會讓思念加速發酵,孤獨讓每個背影都好像。
  • 孤獨的背影每個都好像。
    謝謝你這一句,讓我想起哥哥問我說:你怎麼知道他很孤獨、很想家?
    並非他孤獨,而是在我心中,這樣的背影總透露著些落寞。

    Eureka 於 2010/12/02 13:47 回覆

  • chuangcheng1211
  • 馬祖東引~~
    饅頭數著數著 已過了二個月的日子了
    因為我就是在這保家衛國~~~

    謝謝你的((北緯26度的獨白))系列好文
    看了之後 有頗多感觸來的

    加油 ^^v
  • 朋友說,我這篇並沒有寫到男人當兵的那種心情。畢竟沒當過兵,寫出來有如隔靴搔癢,抓不到癢處之感。
    不過能有這麼多人的回應,我想當兵的日子,數饅頭的歲月,都是你們最深的記憶。

    Eureka 於 2010/12/02 13:45 回覆

  • avgsteve
  • 我也是剛到金門當兵沒多久

    偶然間在網路上看到妳的文章

    真的有種說出了我們在外島當兵寂寞的感覺


    看著看著覺得感觸很多

    說不定我們外島當兵的人自己都還寫不出這些感受

    只能說妳寫得很棒嘍!!


    還有, 可以借妳這篇網誌那個阿兵哥背影照片PO在我的網誌一下嗎?

    想跟朋友分享一下 謝謝~
  • 你只要標明出處和網址即可^^
    很高興有寫出你們當兵的心情!!!

    Eureka 於 2011/02/15 14:34 回覆

  • Chuang-Cheng Chiu
  • 此刻有想回去走走的念頭~~
    探望以往的班長
    謝謝你的文字 很棒的遊記 ^^
  • 謝謝!!
    今年夏天也不仿回去看看

    Eureka 於 2012/02/07 15:22 回覆